第78章 锚点

黑暗空间里，盘踞在李芷白身后的青龙虚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淡金色的巨大龙瞳亮起，直接照亮了这片没有边界的虚无。

青龙虚影缓缓低下巨大的头颅，望向龙渊明。

也就在这一刻，龙渊明的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了一道极其模糊的声音。

“墙主……你来晚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整个黑暗空间彻底安静下来。

龙渊明静静地望着那道青龙虚影，它依旧保持着低首的姿态，苍青色的龙须垂入黑暗，庞大的身躯隐没在望不到尽头的虚无之中。

“你认识我？”龙渊明开口问道。

青龙虚影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吾……等了你很久。”

这声音并非从青龙口中传出，而是直接在龙渊明的意识深处响起。

每说一个字，二人脚下的黑色镜面就会荡开一圈涟漪。

“等我？”

“等你。”

青龙虚影低沉道：“从黑月初升，到旧梦崩塌，再到今日……吾已守候太久。”

龙渊明眉头微蹙，目光看向那双淡金色的龙瞳：“你等的是我，还是墙主？”

青龙虚影缓缓抬起前爪，在黑色镜面上轻轻一按。

涟漪瞬间向外扩散，原本漆黑的镜面下，竟然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有高耸入云的石碑、正在燃烧的城池、无数跪拜在地的人影，还有一道模糊却熟悉的背影，正独自走向叹息之墙。

“是你，也是他。”青龙虚影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异样的波动，“你们本就是同源之火。”

邱樱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龙渊明脑海里，白发龙渊明冷笑了一声。

“老泥鳅废话真多，直接说重点不行吗？”

龙渊明没搭理他，看着青龙虚影直接问道：“李芷白体内的力量，和你有关？”

青龙虚影垂下头，苍青色的龙须轻轻拂过李芷白沉睡的脸颊，动作十分轻柔。

“她是钥匙，亦是容器。”

“命运选中了她，正如当年选中了你。”

话音刚落，李芷白周身缠绕的青色锁链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脚下那轮倒映在镜面里的黑月表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漆黑到极点的气息，从缝隙里渗了出来。

青龙虚影的身体接触到这股黑气，瞬间变得透明了许多。

“时间不多了。”青龙虚影望向龙渊明，“别再用觉醒者的框架去理解这一切。你们所谓的能力体系不过是残响的回音。”

龙渊明往前走了一步，刚想再问点什么，脚下的黑色镜面猛然碎裂。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现实与幻境的边界开始崩塌。

最后一刻，青龙虚影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再次响起。

“去找到【锚】，祂一直在等你回来。”

龙渊明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站在地下密室的阵法边缘。

李芷白身子一软，直接倒向旁边。

龙渊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里。

少女的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那块灰白色的石头滚落在她脚边，表面已布满裂纹。

邱樱踉跄几步，扶住石墙才稳住身形。

她额头上全是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密室中央阵法边缘那些干涸的血迹，此刻正泛着诡异的暗红微光。

邱樱看着阵法，声音颤抖道：“刚才那是灵性投影？你都听到了什么？”

龙渊明把李芷白抱紧了一些，低声回了一句：“它让我去找【锚】。”

听到这个字，邱樱猛地抬起头。

她顾不上擦汗，直接转身冲向旁边的石架，在一堆古籍里疯狂翻找起来。

几本厚重的书被她丢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最后，她抽出一本有些年头的残卷，快速翻阅。

“找到了！”

邱樱指着书页上的一段文字，语速极快道：“根据古籍记载，神明的降临通常伴随着一些特定的事物。古时候的人把这些东西统称为【锚】。但它和我们现在理解的锚完全不同。”

龙渊明看着她道：“什么意思？”

邱樱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现代灵性基础理论认为高位存在想要进入现实，需要建立稳定联系。”

“比如，人、物、地点或名字。甚至一段被足够多人共同记住的历史，都可能成为这种联系。”

邱樱继续翻看手里的残卷道：“但在旧纪元除了【锚】以外，还有【门】、【名】、【祭】等方式来召唤高位存也就是神明。”

“如果灵性投影传达给你的信息是寻找【锚】，那这个【锚】很可能不单指是一件物品，也可以是一个人，或者是一个具体的位置。”

龙渊明听着这些话，脑海里不断闪过那条青龙的虚影。

“在旧纪元的残卷里，【锚】被描述为维系神明与现世的最后一根线。它绝对不会主动显现，只有在神明即将归位，或者彻底崩解的时候才会浮现出来。”

邱樱顿了顿，再次走到石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卷用黑布包裹的兽皮卷轴，小心翼翼展开一角。

卷轴上用朱砂绘着六十四组奇怪的符号，其中第一组符号旁边，赫然标注着一个【锚】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批注：

“锚不动，则门不开。名不显，则祭无应。”

邱樱指着这行字：“青龙虚影还有提到其他相关信息吗？”

“它提到了黑月。”龙渊明回想了一下，“还有同源之火。”

“黑月？”邱樱眼神一凝，她在某些绝对禁止翻阅的禁书里看到过这个词。

“在某些禁书里，黑月被认为是旧纪元终结之刻的象征。传说当黑月照耀现世，诸神将重新归位，而锚会率先苏醒。”

听完这句话后，龙渊明眯起眼睛道：“所以青龙虚影让我找到锚，可能有两种解释。”

“第一，它希望我找到某个旧纪元存留在人间的【锚】，然后毁掉它。”

“第二，它希望我重新启用那个【锚】，把某个东西接回来。”

说完后，龙渊明沉默片刻，将李芷白轻轻抱起：“检测已经结束，接下来的事不该让她再卷入进来。”

“可她是钥匙，”邱樱急忙道：“没有她，你根本找不到完整的线索。”

“正因为她是钥匙，才更危险。”龙渊明转身朝石阶走去，“如果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她寻找【锚】的位置。那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离这一切越远越好。”

邱樱站在原地看着龙渊明的背影，忍不住大声喊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青龙虚影为什么要让你找锚？”

龙渊明停在台阶口，淡淡开口：“谁知道呢。”

说罢，他笑了笑。

其实在听到邱樱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生出了猜想：自己究竟是墙主，还是那个能让墙主重临世间的锚？

只不过现在的他也没有答案，既然想不清楚，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随后他不再多言，抱着李芷白径直走上石阶。

旧籍整理室的木门从外面被重新关上。

龙渊明抱着李芷白穿过图书馆长廊，刚走出大门刺眼的阳光洒了下来。

李芷白在他怀里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两下，缓缓睁开眼。

“哥哥……”她声音有些发虚，透着一股迷茫。

“醒了？”龙渊明低头看她。

李芷白揉了揉眼睛：“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好黑，还有一条好大好大的蛇。”

“那是龙。”龙渊明纠正道。

“哦，大龙。”李芷白把脸埋进龙渊明的外套里，蹭了蹭，“可是它看起来好难过。”

就在这时，龙渊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单手托住李芷白，摸出手机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陈长生的声音。

“龙学弟，忙完了吗？”

“有事？”

“好事。”陈长生轻笑一声，“副院长让我通知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现在？”

“对，现在。他说你那个F级的测试结果很有意思，准备亲自指导你一下。”

陈长生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顺便把排位战你撑过三分钟的奖励发放给你。”

龙渊明看了一眼怀里还没完全恢复精神的李芷白。

“我妹妹需要休息，晚点去。”

龙渊明声音刚落，他前方的空间忽然一阵扭曲。

一个穿着花衬衫并踩着人字拖的金发老头，凭空出现在距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出现的副院长手里还拿着一杯奶茶，笑眯眯地看着龙渊明。

“年轻人，让老人家等太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