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黑月潮汐

青龙山顶，青龙观内。

一身灰袍的老观主站在观星台前，仰头望着天边。

此刻明明还不到夜晚，可山顶上方，却悬着一轮苍白的月影。

老观主拄着拐杖，花白的眉头越皱越紧。

风从观星台边吹过，卷起他宽大的灰袍。

他捋了捋胡须，总觉得心口堵得慌，像是压了块石头，上不来也下不去。

“奇了怪了。”

他嘀咕了一句，转身想回屋里继续打坐。

可刚走两步，那股心悸感忽然又来了。

老观主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不对劲。

这感觉……

和十年前那晚，一模一样。

老观主不再耽搁，拄着拐杖快步穿过前殿，来到供奉的青龙神像前。

他点燃三炷香，插入香案上的铜炉中，烟气袅袅升腾，在殿内聚成一团云霭。

老观主眯着眼看着烟气里浮动的虚影，对着神像拜了三拜。

随后，他走到神像底座旁，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摸索片刻。

“咔！”一声轻响。

沉重的石制神像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下入口。

一股阴冷气息从入口里扑面而来。

老观主提起油灯，拄着拐杖走了进去。

身后石制神像缓缓归位，将入口重新封死。

地下石阶很长，盘旋着向下延伸。

越往深处走，四周便越是寒冷。

墙壁上刻着许多古老符文，符文表面已经有些斑驳，但仍隐隐透出暗青色微光。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地底。

这里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密室。

密室四周刻满了符文，地面上绘着一座巨大的青龙镇月阵。

阵纹中心，摆放着一口透明水晶棺。

水晶棺内，平躺着一名红发少女。

她双目紧闭，面容精致苍白，像是已经沉睡了很多年。

一头暗红色的长发铺散在身下，宛如一条干涸的血河。

她身上穿着一套样式古老的暗金色祭服，衣袍上绣着青龙纹与月纹，繁复的暗金色纹路在昏暗灯火下若隐若现。

红发少女双手交叠平放在胸口，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金色盒子。

盒子的封口处，贴着三道画满了朱砂符文的黄符。

黄符上写着四个大字。

【镇月勿启】

老观主凑近了些，仔细检查着那三道黄符。

符文清晰完整，没有破损。

他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还好，镇月棺还在。”

“看来是我多心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年纪大了，越来越疑神疑鬼。

确认封印无恙后，老观主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时的石阶走去。

拐杖敲击石板的“笃笃”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然后一点点远去，直至消失。

密室，重归寂静。

可老观主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久。

水晶棺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密室上方，一缕细微的灰雾顺着石缝渗了进来。

灰雾落在水晶棺上，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棺中少女苍白的脸。

少女交叠在胸前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

与此同时。

青龙山，墙隙回廊内。

龙渊明护住陆霜夜，盯着不远处那轮正在下沉的黑月。

“待在我身后，别乱动。”

陆霜夜按着发烫的左脸，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左脸上的暗红纹路一明一暗，像是正在和黑月产生某种共鸣。

黑月正缓缓下沉，灰雾顺着黑月边缘不停翻涌。

那些翻涌的雾层里，逐渐透出一张张模糊扭曲的脸。

有老人，有孩子。

有穿着观测站工作服的人，也有穿着旧款执行部制服的人。

他们的嘴唇无声开合，细碎低语顺着风飘了过来，听得人耳膜发疼。

龙渊明抬起右手，缓缓捂住自己的左眼。

下一秒，他睁开右眼。

漆黑火焰从瞳孔深处浮现。

【回响·啮界】，开！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了。

山路不再是山路，树木不再是树木。

整片空间像一张被揉皱后强行摊开的纸，到处都是细密折痕。

而那轮黑月，就是压在纸面上的巨大石块。

它下沉一分，整片空间就塌陷一分。

龙渊明甚至能感知到，自己体内的灵性正在被某股引力缓慢拖拽。

这时，观测站破碎的大门内，忽然亮起一片银黑色的光。

那光像水，却又不同于水。

它从门内缓缓涌出，沿着地面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所有的东西都像纸一样被撕开。

就连空气，也被那层银黑色潮汐割裂出无数细小缝隙。

那正是录像中吞没陆千骑的东西。

银黑色的潮汐像河流一样，顺着山路朝两人席卷而来。

龙渊明没有犹豫，他转身直接把陆霜夜背了起来。

陆霜夜一愣：“你干什么？”

“跑。”

“我自己可以……”

“你不可以。”

龙渊明打断她，拔腿就跑。

下一秒，银黑色潮汐轰然加速。

龙渊明背着陆霜夜，在废弃的山路上狂奔。

脚下的石阶断裂，两侧的树影扭曲。

灰雾中不断伸出模糊的人手，试图抓住他的衣角。

他侧身避开，踩着一块塌陷的石板跃过裂缝。

陆霜夜伏在他背上，强忍着体内腐血污染的反噬，回头盯着身后的潮汐朝他报数。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龙渊明足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借着山壁的棱角腾空翻起，同时沉声开口：“抓紧我。”

陆霜夜下意识收紧手臂，将脸贴在他后背，耳边风声呼啸，混着银黑色潮汐翻涌的低沉声音，震得她胸腔发闷。

龙渊明落地的时候，顺势一脚踹在拦路的树干上，树干应声断裂，刚好砸进追来的潮汐里，转眼就被撕成了细碎的光点，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还有十米！”陆霜夜低声喊道，她左脸上的纹路烫得惊人。

“妈的。”

龙渊明低声骂了一句。

“要是能飞就好了。”

陆霜夜一怔：“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当然。”

龙渊明喘着气，脚下却没有慢。

他心想等活着出去之后，一定要抓个会飞的墙囚。

这样一来，以后再遇到这种破事，直接飞就行了。

陆霜夜伏在龙渊明背上，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低声说道：“龙渊明。”

“嗯？”

“要不是我执意要来这里，你不会被卷进来。”

“我欠你一次。”

龙渊明把她往上托了托。

“欠着吧。”

“活着出去再还。”

陆霜夜咬了咬嘴唇：“万一出不去呢？”

龙渊明脚下一顿，随即猛地转向，避开一道从侧面涌来的银黑色潮汐。

“别说这种晦气话。”

“陆队长，你只有两天，不代表我想陪你提前上路。”

陆霜夜：“……”

身后的银黑色潮汐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陆霜夜回头时，已经能看见那些潮汐表面浮动的脸。

他们在潮汐里翻滚，重复着无声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