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啮痕吞潮，旧人睁眼

龙渊明感觉到身后的吸力越来越强，每跑一步都像是踩进了看不见的泥潭里。

脚下的山路明明还在，可整片空间都像被黑月拖住，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继续跑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一旦被卷进去，他和陆霜夜大概率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他看了一眼山路前方，那座废弃的观测站轮廓越来越清晰。

跑是跑不掉了。

唯一的生路，可能就在那座观测站里。

龙渊明猛地调转方向，他不再朝远离观测站的方向跑。

而是背着陆霜夜迎着银黑色潮汐的侧翼，直接冲向那座观测站。

陆霜夜脸色一变。

“你疯了？”

“那些潮汐就是从观测站里涌出来的。”

“你现在往里面冲，是在找死！”

龙渊明脚步不停，喘着气道：“现在除了这个，还有其他方法吗？”

“继续跑，只会被它追上。”

“既然跑出不去，那就进源头。”

陆霜夜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你确定？”

“不确定。”

“那你还冲？”

龙渊明扯了扯嘴角：“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陆霜夜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这家伙……”

她还想再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观测站，她左脸上的暗红纹路跳动得越来越快。

那股灼热感越来越清晰。

可在那股痛苦深处，陆霜夜又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她怔怔看着观测站的方向，喃喃出声。

“哥……”

“是你吗？”

前方观测站的大门近在眼前。

银黑色潮汐几乎已经堵住入口，它们不像是要拦住龙渊明，更像是在等他自己撞进去。

龙渊明在门前猛地停下。

他把陆霜夜放到身后，抬头看向那轮悬在观测站上方的黑月。

黑月低垂，月光落在银黑色潮汐上，映出无数细密的纹路。

龙渊明盯着那些潮汐，忽然笑了一下。

“瞧瞧我这个记性，我都忘记了我是谁了。”

陆霜夜皱眉看他：“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龙渊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声说道：“啮墙之子是灾害。”

“这些潮汐也是灾害。”

“同样都是从墙后来的东西……”

龙渊明缓缓抬起右手，按住腰间的执行部制式长刀。

右眼深处，漆黑火焰骤然燃起。

“那就看看。”

“谁吃谁。”

下一秒，他右眼里的黑焰陡然暴涨。

火焰深处，一圈细密的黑色齿痕缓缓浮现。

【回响·啮界】第二形态。

【啮痕】，开！

龙渊明脑海中的【叹息之墙】狠狠一震。

墙上被黑钉钉住的啮墙之子猛地抬头。

“这已经是这周的第三次了，墙主大人。”

“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龙渊明在意识深处，微微笑道：“不要慌，啮墙之子这次是给你加餐的。”

“加餐？”

龙渊明拔出执行部长刀，刀锋对准前方翻涌的银黑色潮汐。

“今天让你吃个饱。”

黑色齿痕从他右眼深处蔓延而出，顺着手臂爬上刀身。

执行部长刀表面，一道道黑色纹路迅速蔓延，刀锋边缘像长出看不见的牙齿。

银黑色潮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龙渊明没有给它们退开的机会。

他一步踏前，双手握刀，猛地斩下。

刀锋落下。

黑色齿痕瞬间张开。

奔涌而来的银黑色潮汐，像是被某种东西硬生生咬掉了一块。

那些银黑色潮汐顺着刀身上的黑色齿痕疯狂涌入龙渊明的体内。

下一秒，龙渊明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龙渊明脑海中的【叹息之墙】内，啮墙之子发出了一声舒爽的呻吟。

“饱了，太饱了，墙主大人，我爱你啊。”

此时的龙渊明已经无暇回应啮墙之子。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

有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手持记录板在观测站山道上奔波，指尖冻得通红，笑声爽朗的画面。

还有暴雨连绵的深夜，观测站的灯亮了一整夜，穿白大褂的研究者围在仪器旁激烈争论的画面。

以及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黑月从云层中探出，银黑色的潮汐涌进观测站。

那个男人让队友逃生离开，自己却转身，对着铺天盖地的银黑色潮汐拔刀的画面。

龙渊明握着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海。

“龙渊明！”陆霜夜察觉到不对，连忙出声喊他。

龙渊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

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性开始失控般暴涨。

原先在回收了啮墙之子后，自己实力应该是灰阶巅峰。

可现在，那层原本横在身体深处的界限，被银黑色潮汐硬生生冲开了。

灵性在血肉深处奔涌，在骨骼里轰鸣，在心脏中汇聚。

这时，龙渊明脑海中的【叹息之墙】震动了一下。

墙面上，一行血色文字浮现。

【灵性阈值突破】

【灰阶限制解除】

【灵性强度：白阶下位】

【墙主权限：已提升】

【黑钉能力解封：钉影】

【警告：当前墙主神名残缺】

【警告：黑月正在注视你】

血字浮现的瞬间，龙渊明脑海中像是多出了一段原本就属于他的记忆。

【钉身，封行动】

【钉影，封能力】

陆霜夜看着他：“你突破了？”

龙渊明点了点头：“应该算吧。”

陆霜夜皱眉：“什么叫应该算？”

“意思就是……”

龙渊明抬起刀，看向前方那些翻涌的潮汐。

“现在更抗揍了。”

陆霜夜：“……”

她刚想骂人。

可下一秒，黑月忽然猛地一沉。

整片空间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银黑色潮汐瞬间暴涨数倍。

观测站周围的灰雾被硬生生撕开，地面裂缝不断扩散，破碎的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龙渊明握紧长刀，正要再次斩下。

可那些银黑色潮汐像是明白了什么。

它们没有继续扑向龙渊明，而是全部向后退去。

一层又一层，缩回观测站内部。

陆霜夜脸色微变：“它们退了？”

龙渊明没有放松。

“不对。”

黑月再次下落，随后悬停于半空中。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整个观测站像一张被揉碎的纸，在黑月的引力下从内部一点点裂开，在半空中化作细碎的光点。

陆霜夜怔怔看着前方。

在观测站破碎的中心，有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十年前旧款的执行部制服，身体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像是提刀挡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胸口，有一道贯穿的伤口。

银黑色潮汐围绕在他周围，像无数条细蛇，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身体。

随着潮汐不断涌入，那具早已死去十年的身体里，忽然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心跳声。

陆霜夜凝视着那个男人的脸。

那张脸和录像里一模一样。

十年过去，他没有变老，也没有腐烂。

仿佛时间在他死去的那一刻，就被黑月永远定格住了。

陆霜夜嘴唇颤抖着，低声唤道：“哥……”

年轻男人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属于人的神色。

只有一片冰冷的银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