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次换我罩你

灰雾弥漫的高架桥上。

古铜面具男子站在原地，望着那团包裹住龙渊明与夏梦瑶的巨大血茧。

血茧表面，无数暗红色细线缓缓蠕动。

那朵妖异的暗红色花，就开在血茧顶端。

花瓣一张一合，像是在呼吸，也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古铜面具男子面具中央的血色竖瞳微微震颤。

他低声喃喃：“原来如此。”

“恐惧，依恋，濒死，守护……”

“人类的情感，果然是最好的催熟剂。”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狂热起来。

“腐血之种竟然提前开花了。”

“多么美丽的光啊。”

“只要继续下去，您就能真正降临墙内世界。”

“我的主人。”

他说到最后，几乎要跪倒在地。

灰雾在他脚边翻涌，墙隙回廊深处，仿佛有什么古老且腐朽的东西，正隔着现实与墙的缝隙，缓缓睁开了眼。

血茧之内。

夏梦瑶坐在血茧中央，双腿垫着龙渊明的脑袋。

她低着头，用手轻轻抚摸着他满是血污的脸颊。

龙渊明身上的伤口被暗红色细线一点点缝合，原本濒临崩散的灵性，也被某种诡异的力量重新按回体内。

夏梦瑶低头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不是说要罩着我吗？”

“哪有人罩着罩着，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她努力笑了一下。

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

血茧深处，忽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真感人啊。”

那声音温柔而慵懒，却透着一股腐朽气息。

夏梦瑶抬起头。

在她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完全被黑红色火焰包裹，看不清面容。

只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火焰深处静静注视着她。

那不像人类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俯瞰生命凋零的冰冷。

夏梦瑶身体微微一颤。

“你是谁？”

黑红火焰中的人影轻轻笑了笑。

“你们称我为墙外神明。”

“归墙会降临派，称我为他们的主人。”

“更准确一点……”

“你可以叫我，腐血之母。”

这一刻，大量陌生信息顺着她后心处的纹路涌入脑海。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枚腐血之种，最开始是在腐血囚徒体内孕养。

等腐血囚徒彻底苏醒，再借由归墙会的仪式，成为腐血之母降临墙内世界的第一道门。

可腐血囚徒被龙渊明审判了。

残缺神格被销毁。

腐血之种失去了原本的容器，只能在崩溃前寻找新的宿主。

它没有选择陆霜夜。

因为陆霜夜身上已经有腐血污染

它也没有选择龙渊明。

因为龙渊明体内，有一股让它本能恐惧的气息。

所以，它选择了情感最纯粹的自己。

夏梦瑶抬起头，望着腐血之母的投影，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丝恳求。

“你能救龙学长吗？”

腐血之母笑了。

“呵呵，现在除了我，还有谁能救他。”

夏梦瑶攥紧了手指。

“代价呢？”

腐血之母似乎很满意她问出这句话。

“真聪明。”

“我可以补全他的伤口，替他续上即将断掉的灵性。”

“也可以让这【墙隙回廊】打开，让他们回到现实。”

“但你要跟我走。”

血茧之内，安静了很久。

夏梦瑶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龙渊明立刻说道：“好，我答应你。”

腐血之母微微眯起眼：“这么快就答应？”

夏梦瑶轻声道：“只要他能活。”

腐血之母低低笑了起来。

“人类啊。”

“明明这么脆弱，却总能在某些瞬间，做出比神明还疯狂的选择。”

夏梦瑶没有理会她。

她只是看着龙渊明。

“不过走之前，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腐血之母道：“我的意识投影只能维持很短，你最好快一点。”

夏梦瑶点了点头。

然后，她缓缓俯下身。

在无尽的黑暗中，龙渊明感到嘴唇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带着温柔的气息。

还有一点淡淡的甜味。

像很多年前的盛夏，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递给他的橘子味水果糖。

夏梦瑶闭着眼，眼泪落在他的脸侧。

“学长，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别总是一个人往前冲，也别总是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人每天喊你龙学长好厉害了。”

“也不会再有一个拖油瓶，在你身后喊你快跑了。”

“夜姐也拜托你多照顾一下。”

“她其实很害怕孤单，我怕她一个人撑不下去。”

夏梦瑶轻轻笑了一下。

“还有……”

“要一直一直记得我哦。”

“别把我忘了。”

腐血之母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落在龙渊明身上，唇角慢慢扬起。

“墙主啊墙主，等你真正醒来，发现自己亲手护住的人落进我手里。”

“那表情，一定会很有趣吧。”

腐血之母收回目光，看向夏梦瑶。

“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夏梦瑶抬起头，她最后看了一眼龙渊明，随后轻轻点头。

“不过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

腐血之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什么事？”

夏梦瑶抬眼，目光第一次变得冰冷。

“杀掉外面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腐血之母怔了一下。

随后，她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很好，那就让你亲自来动手吧。”

下一秒，腐血之母的投影化作一道黑红色的火焰，瞬间融入夏梦瑶的身体。

“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暗红色花纹从她后心扩散开来，沿着脊背一路蔓延。

夏梦瑶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朵缓缓旋转的血色花影。

周身浮起细碎的血色花瓣，一股腐朽的气息从她的身上传来。

血茧外。

古铜面具男子脸色剧变。

他感觉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血茧顶端。

在那里，暗红色花朵之上，一道漆黑裂隙正在缓缓张开。

裂隙深处，像有一只俯瞰众生的眼睛，正隔着墙隙回廊望下来。

血茧从中间裂开，夏梦瑶缓缓站起身，从里面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她周身缠绕着黑红色火焰，暗红花瓣在身边无声飘落。

灰雾随着她的脚步向两侧退开。

古铜面具男子怔怔看着她。

“主人您降临了……”

夏梦瑶没有回答，她只是一步步朝他走去。

古铜面具男子很快察觉不对，他看见漫天暗红色的花瓣朝着他飘了过来，每一片花瓣都带着能消融一切的黑焰。

他看着夏梦瑶毫无波澜的眼睛，终于带着恐惧嘶吼起来：“腐血之母大人！您为什么要帮这个丫头杀我！我为您做了那么多事！”

黑焰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

夏梦瑶站在他面前，轻声说道：“你伤害了我的龙学长。”

“你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焰彻底吞噬了古铜面具男，连带着他的面具，都在烈火中化成了飞灰。

解决掉古铜面具男后，夏梦瑶转身望向那团静静悬浮在回廊中央的血茧，望着那个还陷在昏迷里的龙渊明，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对着那团血茧，轻轻弯了弯腰。

像对着她整个青春里的那束盛夏阳光，做了最后的告别。

“龙学长。”

“这次换我罩你。”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却还是笑着说道：

“走吧。”

“腐血之母。”

黑红色火焰翻涌而起，将她整个人彻底包裹，带着她缓缓消失在墙隙回廊的灰色迷雾里。

只留下那一株开在血茧上的暗红色花朵，还在散发着柔和的光，静静守护着里面昏迷的龙渊明。

……

不知过了多久。

龙渊明猛地睁开眼。

看到的是高架桥上淡淡的灰雾。

他愣了一下，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橘子香味。

刚才那些……

是学妹的记忆？

龙渊明撑着身体坐起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原本被墙傀利爪贯穿的伤口，都已经结上一层淡红色的痂。

甚至能感受到体内重新涌动的澎湃灵性。

可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他没有看见夏梦瑶。

“学妹？”

无人回应。

龙渊明站起身，环顾四周。

高架桥上没有墙傀，也没有古铜面具男子。

也没有那个总是喊他“龙学长”的女孩。

只有那朵暗红色的花，静静悬浮在他身侧。

龙渊明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哑。

“夏梦瑶？”

灰雾卷过桥面。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风声。

龙渊明猛地抬手按住胸口，脑海里全是这些天和夏梦瑶相处的记忆。

执行部第一次见面时，夏梦瑶有些紧张又装作镇定的模样。

激情律动咖啡馆里，她小心翼翼递来的全麦三明治。

北郊水泥厂地下，她咬着牙甩出黑鞭，明明害怕得脸都白了，却还是站在了他身后。

还有很多年前。

那个盛夏的巷口。

那个抱着破娃娃，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一直记得他。

而他，却直到现在才知道。

风顺着高架桥吹过，那朵暗红色的花轻轻落在他掌心，花瓣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是夏梦瑶最后留给她的温度。

龙渊明低头看着那朵花，慢慢把它攥进手心。

灰雾开始散了。

【墙隙回廊】正在逐渐消失，空间开始恢复正常。

远处，现实世界的车流声一点点传了回来。

高架桥上的路灯重新亮起。

……

墙隙回廊外。

陈归墟和剑沉舟站在高架入口处，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在察觉高架桥异常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但这次的【墙隙回廊】和普通的完全不同，只有被邀请的人才能进入。

类似案例在总部档案中只出现过两次。

就在这时，前方灰雾忽然裂开。

黑色执行部轿车重新出现在高架桥上。

车旁，陆霜夜昏迷不醒。

龙渊明站在她身边，浑身是血，伤口却已经全部结痂。

只是脸色平静得有些可怕。

陈归墟看向他身后，发现少了一个人。

那个总是跟在龙渊明身边，喊他“龙学长”的女孩，不见了。

龙渊明没有解释。

他只是朝两人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走到黑色轿车旁，弯腰将昏迷的陆霜夜抱了起来。

一步一步，朝高架桥出口走去。

陈归墟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怎么感觉这家伙……”

“像是失恋了一样。”

剑沉舟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复杂。

“你真的是单身吗？”

陈归墟：“？”

剑沉舟看着龙渊明远去的背影，低声道：“他和之前不一样了。”

陈归墟皱眉：“哪里不一样？”

剑沉舟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陈归墟撇了撇嘴：“你们这些道士整天就是神神叨叨的。”

“我真是单身，要不你跟你师父商量一下，我可是好男人啊。”

远处。

龙渊明抱着陆霜夜，走在逐渐恢复正常的高架桥上。

他抬头，看着灰雾散去后重新露出的阳光，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盛夏。

从那个盛夏开始，他就成了她的光。

现在，该换他了。

“学妹。”

“等着我。”

“这一次，换我把你从黑暗里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腐血之母·弥娅萝（可公开的部分情报）

开于赤潮尽头的花，令至纯之爱腐血成胎之母，弥娅萝。

以情感为土壤，以血肉为花园，以腐烂之爱为权柄的墙外神明。

她不是单纯的血肉怪物。

她并不否定爱、守护、依恋、牺牲这些情感。

相反，她承认这些情感很美。

然后，把它们腐蚀成自己的花。

信徒呼唤（小声点，也许她正在注视着你）

鲜血终将腐朽，腐朽终将新生。

愿骨骼化作您的庭院，愿血河成为您的摇篮。

伟大的腐血之母。

万秽之胎。

万血归源者。

尸海的孕育者。

众生腐败的慈母。

赤潮深处永眠的女皇。

请睁开您慈爱的双眼，让我们的血肉回归您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