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在盛夏记住了他的名字

龙渊明感觉自己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不断下坠。

他感觉自己好累，就像打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架。

要不……

就这样睡一会儿吧。

反正也只是睡一会儿。

龙渊明的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他快要彻底沉入黑暗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学长……”

“龙学长……”

那声音一遍遍地呼唤着他。

像有人跪在黑暗尽头，拼命抓住他正在下坠的手。

这个声音……好熟悉。

是谁在叫我？

龙渊明努力地想要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倒下。

也忘记了那个哭着喊他的人是谁。

直到黑暗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暗红色的光。

那光像一朵花，在黑暗里缓慢绽开。

无数暗红色细线从花蕊中垂落下来，轻轻缠住他的身体。

……

2017年，盛夏。

高悬的太阳散发着滚滚热浪，仿佛要将人晒化。

龙渊明背着黑色的双肩包，一边盯着手里那张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一边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

试卷上，那个鲜红的“59”分，像是在无情地嘲笑他。

龙渊明越看越烦，他抓了抓头发，低声骂了一句：“到底是谁发明的数学？这玩意儿真是人能学明白的吗？”

他把试卷折了两下，塞进书包。

就在这时，回家的巷口里传来一阵哄笑声。

龙渊明脚步一顿。

他抬起头，看见几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男孩，正围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来比他们都小，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娃娃。

那布娃娃已经有些旧了，可她抱得很紧，像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们一把夺过她怀里抱着的布娃娃，狠狠掼在地上，还抬起脚用力踩了好几下。

小女孩蹲下身，想把娃娃捡回来。

可她刚伸手，就被人推得跌坐在地上。

其中一个领头的男孩，指着小女孩的鼻子骂道：“喂，没人要的野丫头，把你兜里的糖交出来，不然我们就把你的破娃娃扔进垃圾桶。”

龙渊明站在巷口，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最讨厌的，就是“没人要”这三个字。

因为他也是孤儿。

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小女孩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明明怕得手都在抖，却还是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龙渊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腰从路边捡起了半块板砖，猛地一扔。

“哐当！”一声巨响。

板砖擦着垃圾桶的边缘飞过，狠狠砸在后面的墙上，吓得那几个男孩瞬间缩了脖子。

等他们看清来人只是个比他们高不了多少的少年时，领头的男孩立刻壮着胆子吼道：“哪来的小屁孩，少多管闲事！”

龙渊明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那个小女孩身前。

他站得笔直，盯着那个领头的男孩。

“你刚才说什么？”

领头的男孩一脸不耐烦道：“什么说什么？”

龙渊明抬手就是一拳。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对方的鼻梁上。

领头男孩“嗷”的一声就蹲了下去，鼻血顺着指缝哗哗地往下淌。

旁边几个男孩全都看傻了。

龙渊明低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我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领头男孩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哭着喊：“哪来的小屁孩，少多管闲事！”

龙渊明又是一拳：“上一句。”

领头男孩被打懵了，下意识重复道：“没人要的野丫头，把你兜里的糖交出来……”

话还没说完，龙渊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父母的。”

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剩下几个男孩看着龙渊明眼睛里那股子凶劲儿，又看了看还在流鼻血的老大，一个个都吓得不敢说话。

龙渊明扫了他们一眼：“怎么？刚才欺负人的劲儿呢？”

“你们父母和老师没教过你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几个男孩：“……”

“今天要么道歉，要么我就让你们都见红，你们选一个吧。”

领头男孩捂着鼻子，眼泪鼻血糊了一脸，哆哆嗦嗦说了句：

“对不起。”

“不是对我说，”龙渊明指了指身后的小女孩，“是对她说。”

几个男孩连忙转过身，对着小女孩鞠躬道：“对不起！”

说完，他们连地上的书包都顾不上捡，转身就跑。

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龙渊明这才弯下腰，捡起那个被踩得变形的布娃娃。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递给身后的小女孩。

“好了，坏人都走了。”

小女孩仰着小脸看他。

她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

她接过那个脏兮兮的布娃娃紧紧抱在怀里，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龙渊明摆了摆手：“顺手。”

小女孩低头摸了摸口袋。

很快，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裹着透明糖纸的水果糖。

她小心翼翼地把糖塞进龙渊明手里。

“给你吃，可好吃了。”

龙渊明看了一眼手里的糖。

橘子味的。

他也没客气，直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道：“以后谁再欺负你，就报我龙渊明的名字。”

说完，他还学着前几天刚看完的古惑仔电影里大哥的样子，单手插兜，摆了个拽拽的造型。

小女孩抱着布娃娃，呆呆地看着他。

那一刻，巷口的阳光从他身后落了下来。

少年校服皱巴巴的，书包拉链还没拉好。

脸上也没有温柔表情。

甚至刚刚还揍哭了别人。

可在小女孩眼里，他就是一束从盛夏里走来的光。

她看了龙渊明好久好久，才轻轻点头。

“嗯。”

龙渊明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他没发现，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小女孩心里嘀咕道：“妈妈说过，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也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

“可这个叫龙渊明的哥哥，应该不是坏人吧？”

小女孩远远跟着，悄悄记下了龙渊明住的地方。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龙渊明和她在同一所学校，只是比她高了几届。

从那天起，她的日记本里，多了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07.07，天气晴】

今天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学长。

他叫龙渊明。

他帮我抢回了娃娃，还把欺负我的人吓跑了。

他说，以后有人再欺负我，就报他的名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好拽哦。

可是……

我觉得他好帅。

【07.09，天气晴】

龙学长今天去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牛奶味小布丁。

我也偷偷买了一根。

味道真的很好。

以后我也喜欢牛奶味小布丁了。

【07.13，天气阴】

今天是我的生日。

妈妈买了一个很小的蛋糕。

我许愿的时候，偷偷想了一下龙学长。

这样算不算很奇怪？

可是我真的很想再见到他。

【08.31，天气晴转多云】

暑假快结束了。

听说龙学长毕业了。

他好像也搬家了。

我今天在巷口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

心里空落落的。

未来……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