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学妹要生日快乐啊

临渊市高架桥路段。

黑色的执行部轿车平稳行驶在高架上。

这时，后排的陆霜夜忽然睁开眼，她撑着座椅坐起身，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不对劲。”

夏梦瑶下意识握紧方向盘。

“夜姐，怎么了？”

陆霜夜看向车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条路太安静了？”

龙渊明抬眼望向窗外。

高架桥还是那座高架桥，但两侧的景物不知何时起，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雾，根本看不见城区熟悉的轮廓。

原本应该车流不息的入城路段，现在连一辆车的影子都见不到。

自动驾驶的屏幕上，清晰的导航路线变成了一团乱码，车载罗盘像疯了一样疯狂旋转。

夏梦瑶脸色一白：“导航坏了？”

陆霜夜转头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灰雾，压低声音道：“糟了，我们进入【墙隙回廊】了。”

龙渊明皱眉道：“墙隙回廊？”

“没错，”陆霜夜点头，快速解释道：“执行部早年有过档案。当现实空间受到墙外规则挤压时，会短暂形成一种夹层道路。它不是墙外，也不是现实，而是夹在墙和人间之间的一道缝。”

陆霜夜看着龙渊明和夏梦瑶一脸茫然的表情，解释道：“你们可以把它理解成，现实就像一张纸，墙外的存在从纸的背面用力推，纸面被顶出来的褶皱，就是墙隙回廊。”

夏梦瑶刚想再问，黑色的轿车突然猛地一震，发动机“噗”地一声，直接熄火。

整辆车，就这么停在了灰雾中央。

四周静得可怕。

三人看向车窗外，感觉灰雾里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灰雾打量着车里的他们。

陆霜夜沉声道：“墙隙回廊不会凭空出现，除非有人特意引我们进来。”

这时，夏梦瑶后心处的那枚暗红色纹路悄然亮了一下。

龙渊明望着车窗前方，他看到灰雾里，有东西在动。

高架桥的两侧护栏外，一个个歪歪扭扭的人影，正手脚并用地从下方的灰雾中爬了上来。

它们像从桥下爬上来的死人，残破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暗红色归墙纹在皮肤下缓慢闪烁。

不只是两侧。

前方灰雾里，也陆续走出一道道佝偻身影。

后方车灯照不到的地方，同样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越来越多的墙傀从灰雾中出现。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

而是沉默地围住黑色轿车。

像是在等待某个命令。

夏梦瑶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它们……怎么会这么多？”

陆霜夜想要起身，却闷哼一声，右臂上的银针轻轻颤动。

她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腐血污染虽然被暂时压制，可刚才的连续战斗，已经让她连握刀都变得吃力。

龙渊明推开车门。

“你们待在车里。”

夏梦瑶急忙开口：“龙学长！”

龙渊明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出来。”

说完，他推门下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灰雾像潮水一样往他身边涌来。

龙渊明站在车前，右眼中的黑色火焰缓缓燃起。

他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墙傀，轻轻说道：“看样子，这里的主人不太欢迎我们。”

这些墙傀都没动。

它们只是站在灰雾里，空洞的眼眶齐齐对准龙渊明。

过了片刻，前方的墙傀忽然向两侧分开。

它们低着头，像是在给什么东西让路。

灰雾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戴着古铜色面具的男子。

面具的正中央，画着一个竖立的血色瞳孔。

他身上穿着一件绣着暗纹的灰袍，站在车前三米远的地方。

面具下传来沉闷的声音。

“我等你们很久了。”

龙渊明神色冰冷的看着对方：“你是谁？归墙会的人？”

古铜面具男子缓缓抬手，指向了车里的夏梦瑶：“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她交出来，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夏梦瑶在车里听到这话，只觉得心口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她忍不住伸手按住车门，却被陆霜夜一把按住手腕，冲她摇了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龙渊明向后瞥了一眼，重新转回头盯着那古铜面具男子：“想要学妹，先过我这关。”

“呵呵……”古铜面具男子笑了笑，沉闷的笑声在灰雾里荡开，带着说不出的诡异：“看来你是不肯交了？”

龙渊明淡淡道：“废话真多。”

话音落下，四周墙傀齐齐发出嘶哑嘶吼。

下一秒，它们像被同时下达命令般，张开锋利爪子，朝龙渊明扑来。

龙渊明不退反进，左脚向前一踏。

一股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最先扑到近前的两只墙傀，碰到气浪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烈火，滋滋冒着黑烟，直接消融成了一滩黑水。

更多墙傀扑了上来。

龙渊明抬手甩出黑钉。

黑钉穿过灰雾，将三只墙傀直接钉在桥面上。

短短半分钟，扑向车前的十几只墙傀已经被清理干净。

龙渊明一步步朝古铜面具男子走去。

“该你了。”

古铜面具男子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自己面具中央那枚血色竖瞳上。

下一秒，那血色瞳孔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血光朝着龙渊明直射而来。

龙渊明立刻侧身躲开。

血光打在他身旁的桥面上，硬生生炸出一个半米深的焦黑坑洞。

“有点意思。”龙渊明眯起眼，右眼中的黑焰烧得更旺了，“可惜，就这点本事还不够。”

刚说完，龙渊明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冲古铜面具男子，一拳直奔对方面门。

古铜面具男子不慌不忙，抬起手挡在身前。

“砰！”

拳掌相撞。

灰雾被震得向四周翻涌。

龙渊明手上力道加重，声音冷了下去。

“你找她到底想做什么？”

古铜面具男子的声音从面具下响起。

“你还是先看看身后吧。”

龙渊明眼神一沉。

他猛地回头。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墙傀悄悄绕后接近了黑色轿车。

撞碎车窗，利爪直接抓向夏梦瑶。

陆霜夜强撑着推开车门，将夏梦瑶护到身后。

长刀出鞘。

刀锋斩在墙傀脖颈上，硬生生将它劈飞出去。

可这一刀之后，陆霜夜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夜姐！”

夏梦瑶咬牙甩出黑色长鞭。

【回响·织梦】展开。

黑色鞭影缠住扑来的墙傀，将它们短暂拖住。

“找死！”

龙渊明一脚踹向古铜面具男子，借着反震力迅速后退。

“学妹！”

“把刀扔给我！”

他刚才下车太急，执行部长刀还留在车上。

夏梦瑶听见后，立刻用黑鞭击退一只墙傀，转身从车里抓起长刀，奋力朝龙渊明扔去。

“龙学长！”

龙渊明抬手接住。

刀柄入手的一瞬间，他在心里低声说道：“抱歉了，啮墙之子。”

“又要抽你了。”

脑海深处，【叹息之墙】微微震动。

第097号墙壁上，啮墙之子瞬间哀嚎起来。

“墙主大人！”

“不是刚抽过吗？”

“您这也太频繁了吧！”

龙渊明没有回答。

右眼中的黑色火焰陡然暴涨。

火焰之中，一圈细密的黑色齿痕浮现出来。

【回响·啮界】第二形态。

【啮痕】开！

执行部长刀表面，一道道黑色纹路迅速蔓延，刀锋边缘像长出看不见的牙齿。

“墙主大人！您以后再回收墙囚，一定得让我先咬他们一口，回回血啊！”

“放心，少不了你的。”

他随手一刀，砍向旁边冲来的一只墙傀。

“先让你吃个开胃菜。”

那只墙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刀锋上浮现的黑色齿痕啃食殆尽。

他提刀冲回陆霜夜和夏梦瑶身边。

一记回身斩，刀锋拖出半圈黑色齿痕，将四周扑来的墙傀全部啃成碎雾。

“你们没事吧？”

陆霜夜刚想说“没事”，身体却猛地一软。

长刀脱手。

整个人向地面倒去。

夏梦瑶连忙扶住她。

“夜姐！”

陆霜夜已经昏了过去。

腐血的污染，加上刚才的剧烈战斗，让她早已透支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古铜面具男子仍站在不远处。

他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因为在这个【墙隙回廊】里，墙傀是杀不完的。

无论你杀多少，它们都会从灰雾中源源不断地刷新出来。

灰雾再次翻涌。

更多墙傀从桥下和雾中爬了出来。

一只。

十只。

几十只。

上百只。

它们密密麻麻围住了黑色轿车，也围住了龙渊明和夏梦瑶。

古铜面具男子平静道：“你能杀多久？”

龙渊明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刀，再一次冲了出去。

第一批墙傀被啮痕啃碎。

第二批墙傀被黑钉钉回灰雾。

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挥了多少刀。

啮墙之子的哀嚎声逐渐变得微弱。

【啮痕】的黑色齿纹，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龙渊明的呼吸越来越重。

身上不断被墙傀抓出新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在桥面上，又被灰雾一点点吞没。

夏梦瑶扶着昏迷的陆霜夜，眼睁睁看着他一次次挡在前面。

一次次挥刀。

一次次被墙傀扑倒。

又一次次从血泊里爬起来。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龙学长……”

“别打了。”

龙渊明一刀劈碎扑来的墙傀，喘息着回头。

“闭嘴。”

“好好待在我后面。”

灰雾翻滚，更多墙傀扑了上来。

龙渊明再次迎了上去。

可这一次，他脚下一软，动作慢了一拍。

一只墙傀从侧面撞来，直接将他整个人撞飞出去。

“砰！”

龙渊明重重摔在桥面上，手里的长刀滚到一旁。

“龙学长！”

夏梦瑶想冲过去，却被扑来的墙傀逼得连退数步。

龙渊明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可手臂刚一用力，就猛地一颤，重新摔了下去。

他体内的灵性几乎耗尽。

“噗！”

数只墙傀的利爪同时穿透了他的身体。

龙渊明重重地倒在血泊中。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只能用手指一点点扣住桥面，朝夏梦瑶的方向爬去，鲜血在桥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夏梦瑶嚎嚎大哭。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保护我？”

龙渊明靠着最后的意志，爬到夏梦瑶的面前，费力地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我说过……要罩着你啊……”

“还有……学妹……别哭了……”

“哭了……就不可爱了……”

夏梦瑶再也撑不住了，她跪倒在地，几乎是扑过去，把倒在面前的龙渊明紧紧抱进怀里。

“龙学长……你不要死……我还有好多话要和你说……”

她断断续续道：“学长你知道吗……今天其实是我的生日……我本来想……等任务结束后，问你要不要陪我吃蛋糕……”

“还想和你去逛街……去看电影……去买彩票……”

她一边哭，一边笑了一下。

可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要是中了大奖，我们就提前退休。”

“再也不用每天面对这些怪物。”

“再也不用害怕谁忽然就回不来了。”

龙渊明的呼吸越来越轻。

夏梦瑶抱得更紧，像是只要自己不松手，他就不会消失。

“还有……”

“其实执行部那次，不是我第一次见你。”

“我说我去你们学校参加过演讲，是骗你的。”

“我早就认识你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满身是血的少年，眼泪一滴滴砸在他的衣襟上。

“你还记得吗？”

“小时候，有个总被人欺负的小女孩。”

“是你帮了她。”

“你那时候可拽了。”

“明明自己也没多高，还挡在她前面。”

“还说……”

夏梦瑶声音颤得厉害。

“以后谁再欺负你，就报我龙渊明的名字。”

她哭得几乎说不下去。

“我那时候真的信了。”

“信了好多年。”

“后来我听说你考上了临渊大学。”

“我也拼命学。”

“我想离你近一点。”

“可我考得太好了，家里人瞒着我，把我志愿改成了隔壁学校。”

“后来你搬家了。”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把脸埋在龙渊明肩头，声音彻底碎了。

“可我又在执行部遇见你了。”

“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所以你不要走好不好？”

“龙学长。”

“你别丢下我。”

四周的墙傀要上前，被古铜面具男子出手制止了。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轻声开口：“情感真是最有趣的东西，明明已经快死了，还想着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怀里的龙渊明气息越来越弱。

“学妹……生日快乐……生日这天……要开心啊……”

龙渊明费力地抬了抬眼，想替她擦去眼泪，可胳膊刚抬到一半，就重重地落了回去。

“不！！”

夏梦瑶猛的一声尖叫。

她后心处那枚暗红色纹路瞬间破开皮肤钻了出来，像一只睁开的血色瞳孔。

瞳孔深处，无数血管状的暗红色细线猛地钻出，刺入龙渊明的身体。

夏梦瑶的身体也剧烈颤抖起来。

她和龙渊明之间，瞬间被无数暗红色细线连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暗红色细线涌出，将他们彻底包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血茧。

一朵妖异的暗红色花朵，在血茧之上，缓缓绽放。

淡红色的柔光从花蕊中漫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墙隙回廊。

那些无穷无尽的墙傀，在碰到柔光的刹那，就像被烈日晒化的冰雪，连一丝痕迹都没能剩下，便消融殆尽。

远处的古铜面具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面具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惊诧。

“怎么会……提前触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