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比一的裁决

北郊水泥厂外。

陈归墟看着黑色执行部轿车驶入远处灰雾，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身旁背着剑匣的剑沉舟。

“看出什么了？”

剑沉舟平静道：“他身上没有针对人类的恶意，只是杀心稍重。”

剑沉舟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

“我认同第三裁决官的判断。”

“他或许是一个契机。”

“一个让人类真正理解墙外生物，甚至战胜墙外生物的契机。”

陈归墟点了点头。

“白塔监测中枢应该已经将他这次的任务记录上传了。有你我的接触报告，再加上第三裁决官的态度，问题应该不大。

剑沉舟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应该’这种词了？”

陈归墟耸了耸肩。

“不然呢？”

“裁决院那群人总不能立刻派第七裁决官下来砍人吧？”

剑沉舟没有说话。

陈归墟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因为他们都知道，裁决院真做得出来。

沉默几秒后，陈归墟忽然拍了拍剑沉舟的肩膀。

“行了，难得回来一趟。”

“走，喝一杯。”

剑沉舟摇了摇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废话，我要和以前不一样，那还叫我吗？”

“对了，你们青龙观有没有小师妹？”

“给我介绍一个，我都单身这么多年了。”

剑沉舟：“……”

他沉默良久，才说道：“你敢对青龙观的人下手，我师父会把你挂在观门口晒三天的。”

陈归墟认真思考了一下。

“那算了。”

剑沉舟转身往灰雾里走。

陈归墟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北郊灰雾中。

……

与此同时。

白塔，总部裁决院。

一间足以容纳上百人的金色大厅内，十三张由黑曜石打造的座椅，环绕着一张巨大的圆形会议桌。

此刻，却只有四个人影落座。

圆桌首位，一个面容仿佛笼罩在光影中的男人缓缓开口。

“人都到齐了吗？”

他身侧，一位气质温婉的女人轻声回应：“第一裁决官，除了我们，其余九位裁决官都表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女人的耳畔垂着两枚银色耳坠。

耳坠之中，隐约有潮声起伏。

这人正是第三裁决官，宋闻汐。

“呵。”

另一边，第五裁决官纪玄衡扫了一眼那些空着的座位，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其他几位又缺席？不过这次能凑齐四个，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坐在他对面的，第七裁决官祁无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少说废话，临渊市北郊水泥厂，死了两个执行部小队，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纪玄衡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首位上，第一裁决官钟无昼缓缓说道：“那么，关于临渊市东区出现的【无法归档者】，以及归墙会献祭事件的紧急会议，现在开始。”

“首先是关于最近归墙会再次活跃的事情，大家都有什么意见。”

祁无赦率先开口：“归墙会藏得太深，这次临渊市北郊水泥厂的献祭，就是他们搞的鬼，现在剑沉舟已经清掉了现场，我们只能从残留的痕迹继续摸线索。”

“临渊市东区执行部那边已经盯紧了各个可疑的出入口，短期之内他们应该不敢再动大动作。”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祁无赦抬手，将一份档案推到圆桌中央。

“我这里有份白塔检测中枢发来的信息报告，是这次临渊市任务的详细记录。还有关于那个无法归档之人龙渊明的一些事情，想必大家都很想知道吧。”

第三裁决官宋闻汐拿起档案翻了两页，清冷的声音响起。

“龙渊明在这次的任务里配合执行部清掉了归墙会的一个实验点，有功于人类。”

“依我看，不如按照陈归墟和剑沉舟的申请，给他一个正式的执行部编制，把他留在临渊市，既可以观察，也能给我们留余地。”

“余地？”祁无赦阴沉着脸，“你就不怕他是下一个沈听阑？当年的事情我们还没吃够亏吗？”

提到这个名字，圆桌边瞬间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祁无赦继续施压：“我建议立刻将龙渊明列入总部最高观察序列，暂停其一切外勤资格。”

“由裁决院直接接管，必要时，可以清除。”

宋闻汐抬头，毫不退让：“我反对。龙渊明在北郊任务中救下了东区执行部成员。到目前为止，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针对人类的恶意。如果直接采取强硬手段，反而容易把他推到对立面。”

祁无赦冷笑道：“没有表现出恶意，不代表没有恶意。”

“第三裁决官，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有些灾害在真正苏醒前，看起来甚至比人类还像人类。”

宋闻汐看着他道：“第七裁决官，你想杀的是龙渊明，还是你内心深处害怕的那个可能性？”

祁无赦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第五裁决官纪玄衡忽然笑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我赞成第三裁决官的提议。”

祁无赦猛地转头看向他：“你也要保护他？”

“保护？”

纪玄衡像是听见了什么很有趣的词。

“不。”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直接清除，收益最低。”

“强行接管，风险最高。”

“放任不管，又不可控。”

“所以，最优的方案就是给他一个正式编制，让他继续留在临渊市，成为我们安插在归墙会眼皮子底下的一枚棋子。”

“我投第三裁决官一票，支持给龙渊明执行部编制，继续留在临渊市观察。”

“哦对了，”纪玄衡补充道：“必要时，还能以陆霜夜身上的腐血污染作为接触归墙会献墙派的切入口，一举两得。”

宋闻汐看向纪玄衡，声音冷了几分。

“第五裁决官，她是东区执行部第一小队的队长，不是你的筹码。”

纪玄衡淡淡地回应：“裁决院的每一个人，都是筹码。”

“包括你。”

“包括我。”

“也包括那位无法归档之人。”

祁无赦冷哼一声，看向圆桌首位。

“第一裁决官，你的意思是？”

钟无昼道：“我弃权，所以目前票数是二比一。”

祁无赦：“……”

宋闻汐：“……”

纪玄衡：“……”

祁无赦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好，我要求附加清除条款。若龙渊明出现以下任一情况，主动造成大规模人类伤亡，或是与归墙会达成实质性同盟，那么白塔有权启动裁断程序。”

宋闻汐立刻跟上：“我要求附加保护条款。在没有明确危害证据前，任何部门不得绕过裁决院，私自对龙渊明执行清除、拘押、精神剥离或记忆删除。”

纪玄衡也笑了笑，慢悠悠地补了一条。

“那我也补一条。资源部保留对龙渊明相关行动的评估权。他参与调查时产生的所有情报，必须同步上传总部。”

祁无赦看着他们，气得发笑。

“你们还真是一点都不想吃亏。”

纪玄衡平静道：“我一直如此。”

说完，祁无赦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在即将离开裁决厅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希望你们这次赌对了。否则下一次，我会亲自去临渊市。”

他的身影消失在裁决厅门外。

纪玄衡也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那么我也要安排资源部对接事务了。”

他说完，也离开了裁决厅。

巨大的圆桌旁，只剩下钟无昼和宋闻汐两人。

宋闻汐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开口。

“第一裁决官，你真的相信他吗？”

钟无昼没有直接回答。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信任，从来不是秩序的前提。”

“秩序不在于真相。”

“秩序在于，大多数人相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