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归途余烬

与陈归墟和剑沉舟暂时告别后，龙渊明三人坐上了那辆黑色执行部轿车。

陆霜夜躺在后座，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

她右臂上的银针还在发挥作用，丝丝寒气顺着针尾刻着的墙纹扩散开来，勉强压住那些暗红色腐血纹路。

夏梦瑶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僵得像是被封印了一样。

龙渊明坐在副驾驶，先回头看了一眼陆霜夜，又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夏梦瑶。

两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龙渊明问道：“你会开吗？”

夏梦瑶摇头：“不会。”

然后她反问：“你呢？”

龙渊明摊手。

“我要是会，现在车已经上路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几秒后，夏梦瑶弱弱地举起手：“要不……我试试？我以前玩过赛车游戏，应该……差不多吧？”

龙渊明吓得差点从副驾驶跳起来。

“别，千万别。”他一脸惊恐地看着夏梦瑶，“学妹，开车不是打游戏，现实里撞了不能读档重来。”

“咱们刚从归墙会窝里活着出来，不能死在自己人手里。”

夏梦瑶：“……”

后座上，原本一直闭眼休息的陆霜夜，听到这句话后低笑了一声。

她本来还沉浸在自己只剩下三天生命的悲伤里，被他俩这么一搅和，那股子悲伤劲儿好像也没那么浓了。

也许人就是这样。

真正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反而会被一点很荒唐的小事拉回来。

陆霜夜睁开眼，伸手分别敲了一下前面两人的脑袋。

“执行部的车，有自动驾驶。”

龙渊明和夏梦瑶同时一怔。

陆霜夜撑着身体坐起来，指了指中控台上的一个按钮。

“按这里，选择东区执行部。”

“确认身份识别后，松手即可。”

夏梦瑶小心翼翼地照做。

很快，黑色轿车平稳启动，自动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向临渊市东区驶去。

龙渊明盯着中控屏看了几秒，忍不住道：“执行部待遇还挺好。”

陆霜夜靠回后座，闭上眼道：“前提是你得有命享受。”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车窗外，北郊废弃水泥厂一点点远去。

灰雾仍然笼罩在远处的废墟上，像一层无法散开的阴影。

陆霜夜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相册。

屏幕微弱的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合照。

照片里，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揽着一个比他矮一头的少女。

两人都穿着执行部制服。

男孩笑得灿烂，少女却有些别扭，像是不太习惯镜头。

陆霜夜的指尖轻轻划过照片。

那个男孩，是她哥哥，陆千骑。

曾经的东区执行部第一小队队长。

在陆霜夜的记忆里，哥哥总是耀眼得不像话。

他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从口袋里掏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小零食。

有时候是糖。

有时候是夹心饼干。

有时候甚至是从灾害封锁区附近便利店里顺手买回来的热狗。

他总是笑着说：“这次任务，我百分百完成！不对，是百分之一千完成！”

那时候的陆霜夜总觉得他吵，觉得他幼稚。

觉得他明明是执行部队长，却总像个长不大的大男孩。

可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人能一直笑，是因为他把所有危险和恐惧都挡在了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她还记得那个普通的夜晚。

陆千骑接到任务，离开了东区执行部。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尸体。

没有遗言。

甚至连最后一段任务记录都被封进了更高权限档案里。

陆霜夜找了很久。

可她权限不够。

于是她拼命训练，拼命出任务，拼命往上爬。

最后，她终于坐上了哥哥曾经的位置，成为新一任第一小队队长。

她以为只要站到那个位置，就能一点点接近哥哥失踪的真相。

可没想到，哥哥还没找到，她自己的生命就只剩下不到三天。

陆霜夜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灿烂的男孩，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哥哥。

你到底在哪儿？

我好像……快撑不住了。

她闭上眼。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隐进发丝里。

前排，龙渊明透过后视镜看见了这一幕。

他没有开口。

夏梦瑶也没有再说话。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

龙渊明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映出的自己。

这次北郊任务让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自己现在还不够强。

不够把所有事情都掌控在手里。

陈默死了。

赵虎死了。

第二小队和第三小队几乎全灭。

陆队长只剩三天时间。

学妹也差点被腐血污染。

龙渊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黑钉已经重新沉寂下去。

看来，得抽个时间好好研究【叹息之墙】了。

以及弄清楚除了回收墙囚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快速提升实力。

执行部虽然管吃管住还发工资，但前提是得有命花。

还有学妹，自己可是说好要罩着她的。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万一碰上更强的，自己要是还这么被动，那就太尴尬了。

驾驶座上，夏梦瑶虽然已经知道车在自动驾驶，却还是紧张地盯着前方。

她两只手虚虚搭在方向盘附近，像是随时准备接管车辆，又像是怕自己一碰方向盘，车就会冲进沟里。

经历过水泥厂一战后，她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了自己的弱小。

她的【回响·织梦】很有用。

但还不够。

她不想每次都只能站在后面喊“龙学长快”。

也不想每次都只能看着陆霜夜冲在最前面。

她也想有一天，自己能站出来。

能独当一面。

能让夜姐放心。

也能让龙学长知道，她不是只能被保护的人。

想到龙学长，她小脸莫名一红。

夏梦瑶偷偷看了一眼身侧的龙渊明，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心口微微发烫。

一股奇怪的感觉从她身体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异样的渴求感。

她再次看向龙渊明，那股渴求感瞬间变得更强。

就好像……龙渊明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她特别渴望得到的。

“诶？！”

夏梦瑶猛地回过神，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她慌忙低下头，在心里疯狂拍打自己的脸：“夏梦瑶啊夏梦瑶，你在想什么！怎么能胡思乱想呢！”

可她越是想压下去，那股渴求感就越清晰。

像一根极细的暗红色丝线，埋在她后心，轻轻牵动着她的每一次心跳。

夏梦瑶没有发现在自己心口处，一个暗红色的纹路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