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圣弥赛娅的无面婚礼

婚车平稳地驶过东区中心大道，和之前老旧的街区不同，车窗外的建筑逐渐变得整洁起来，街边的花坛里还种满了白色玫瑰。

路口处，甚至还能看见穿着礼服的新人和举着相机的摄影师。

新娘提着婚纱裙摆，在阳光下笑得很幸福。摄影师一边后退，一边喊着“再靠近一点”，一切都洋溢着一种幸福安宁的氛围。

龙渊明坐在副驾驶，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教堂尖顶上。

他忽然开口问道：“师傅，你知道圣弥赛娅大教堂的来历吗？”

司机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你可问对人了。”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得意地拍了拍胸口。

“我老临渊人了，东区大大小小的路就没有我不熟的。圣弥赛娅大教堂嘛，那可是东区最有名的婚礼教堂。”

“听说很多新人排队排半年，都不一定能预约上。”

后座上，路泽明好奇地探头来：“这么夸张？”

司机师傅咧嘴一笑：“那当然。”

“人家可不是普通教堂。听老一辈人说，那地方是受到【至爱之神】守护的。凡是在那里完成婚礼的人，只要是真心相爱，就会得到祝福。”

陈一瞳眨了眨眼，也来了兴趣：“祝福？听起来还挺浪漫的。”

司机师傅笑着点头：“是挺浪漫啊。以前东区中心还没这么繁华的时候，遭过好几次墙外污染。”

“当时很多逃难的人躲进教堂里，本来都已经快被污染吞掉了，结果教堂钟声一响，那些人居然又奇迹般地恢复了。”

“后来教堂门口就多了一句话。”

陆霜夜安静地听着，也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话？”

司机师傅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样地念道：

“钟声仍在，爱未熄灭。”

这时，后座的路泽明挠了挠头，小声补充道：“我是主修墙外生物学系的，学院的教材里确实讲过类似的内容。”

“不是所有墙外生物都对我们抱有绝对的恶意，也存在一些相对温和，甚至在某种定义上可以称之为善良的存在。”

龙渊明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这种说法？我一直以为墙内和墙外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其实所谓的善恶，本来就是我们人类自己的定义。”路泽明认真解释起来：“对于那些高位的墙外存在来说，我们的认知很难完全套用在祂们身上。”

“我们觉得它们邪恶，也许只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方式会伤害人类。”

“我们觉得它们善良，也许只是因为它们的权柄刚好能庇护人类。”

陈一瞳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学弟突然这么正经，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路泽明脸微微一红：“师姐，我偶尔也是会认真学习的。”

陈一瞳笑道：“哦？那你期末墙外谱系学考了多少分？”

路泽明顿时沉默。

陈一瞳补刀道：“说话。”

路泽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一样：“六十一……”

陈一瞳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真有出息。”

路泽明干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总之，【至爱之神】在官方记录里确实算是比较特殊的存在。”

“她从来没有主动伤过人，反而在前几次临渊市发生的大规模灾害中，还间接庇护过平民。”

“虽然执行部和学院都没有把她归类成绝对安全，但至少从记录上看，她和人类之间的关系算是比较缓和的。”

陈一瞳在旁边听着，笑着插了一句：“说白了，就是个只管别人谈恋爱，自己不参与打架的墙外神明呗。”

路泽明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师姐你这个总结，非常精辟。”

龙渊明没再说话。

因为他脑海深处的叹息之墙轻轻震了一下，墙面上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文字，和之前血红色的警示截然不同。

【检测到墙外神明残留信仰】

【完整神名：至爱之神·弥赛娅】

龙渊明心里微微一动。

这还是叹息之墙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记录一位墙外神明。

不是血红色的文字，而是淡金色的文字。

这是代表友善吗？可婚纱店里那个【裂面新娘】又是怎么回事？

这时，司机师傅忽然踩了一脚刹车，婚车缓缓停在圣弥赛娅大教堂的侧门口。

“到了。”他回头笑道：“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里面我进不去，教堂今天好像真有婚礼，侧门只让预约团队和工作人员走。”

司机师傅说着，又看了一眼龙渊明等人身上的婚纱和西装。

“不过你们这身打扮，应该没人拦。”

龙渊明拿出手机，把额外的车费转了过去。

“谢了，师傅。”

司机师傅摆摆手：“客气啥，小兄弟，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过……”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一点。

“圣弥赛娅大教堂以前确实是个好地方，别让它真出事。”

龙渊明看了他一眼。

司机师傅又重新笑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行了，我就不耽误你们了。祝几位玩得开心。”

婚车离开后，四人站在教堂侧门前。

圣弥赛娅大教堂比远处看起来更加宏伟，雪白色的外墙高高耸立，墙面上雕刻着各式各样的浮雕，巨大的彩绘玻璃铺满了教堂两侧。

侧门外站着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看见龙渊明几人穿着婚纱和西服走来，脸上并没有太多怀疑。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陆霜夜和陈一瞳身上的婚纱笑道：“你们是下一场预约拍摄的新人团队吧？”

龙渊明还没开口，陈一瞳已经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对呀，路上有点堵，差点迟到。”

工作人员没有多问，侧身让开。

“进去吧，主厅正在举行仪式，你们先从这边走廊过去，别影响正门宾客。”

几人推门走进走廊，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外界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巨大的油画，画的内容无一例外，全是结婚的情侣画像。

可诡异的是，所有画里的人都没有五官，他们的脸部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陆霜夜伸手按住胸口，她体内的腐血污染跳动得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教堂深处呼唤她。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双开木门。

门缝里隐隐约含着平缓悠扬的圣歌，那歌声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凝重。

龙渊明和路泽明一左一右，伸手按在门上。

“一。”

“二。”

“三！”

两人同时用力。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门内飘出的圣歌，戛然而止。

眼前教堂的主厅里，一排排整齐的宾客长椅延伸至尽头，一条铺满鲜红玫瑰花瓣的过道直通圣坛。

高高的圣坛上，巨大的十字架下，先前在婚纱店遇到的那个新娘正穿着洁白的婚纱，安静地站在那里。

而那个满脸幸福的新郎，此刻正虔诚地跪在十字架前。

他的胸膛被整个剖开，一颗还在“怦怦”跳动的心脏，被新娘用双手捧在胸前，像是在展示一件最珍贵的艺术品。

听到开门声，长椅上坐着的宾客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他们的脸上，和壁画里的人一样，一片空白。

圣坛上的新娘也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在此时的教堂里显得格外诡异。

“欢迎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她的声音在教堂穹顶下回荡，带着一丝满足的颤音。

“祝福我们吧。”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