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装唐二人组

街口的风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老式居民楼的门口，四个人，八只眼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空气安静了两秒。

红发女人最先反应过来，她脸上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到有些过分的笑容。

她抬手挥了挥：“哈喽！”

红发女人身边的黑发青年像是刚从梦里惊醒，也跟着傻乎乎地举起手。

“哈……哈喽。”

龙渊明看了看两人，出于礼貌下意识地也跟着回了一句。

“哈喽”。

陆霜夜侧过头看他。

“你的熟人？”

龙渊明也侧过头看她。

“我以为你认识。”

两人对视片刻，然后同时沉默。

陆霜夜重新看向红发女人和黑发青年，她的目光落在两人外套胸口处的标志上。

那不是东区执行部分部的标志，是执行部通用的标志。

“你们是执行部的人？”陆霜夜问，“我怎么从来没在东区见过你们。”

红发女人笑容不变，甚至还十分自然地把手里的薯片塞进了黑发青年怀里。

黑发青年低头看了看薯片，又看了看师姐，表情里写满了“为什么又是我背锅”。

“啊哈哈哈，陆队长没见过我们也正常。”红发女人笑眯眯地说道：“我们是刚从西区觉醒者学院调过来，协助东区工作的新人实习临时专员。”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旁的黑发青年。

“之前东区执行部不是出了点突发情况嘛，人手紧张，总部就让我们过来学习交流一下。”

陆霜夜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红发女人半点不慌，仍旧笑眯眯的。

龙渊明点了点头，这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原来是这样。”他主动开口，“我是龙渊明，东区执行部分部现任专员。这位是东区执行部分部第一小队队长，陆霜夜。很高兴见到你们。”

然后，红发女人也开始介绍自己：“前辈们好，我是西区觉醒者学院，能力开发系四年级的学生，陈一瞳。”

说完，她又拍了一下旁边还在发愣的黑发青年。

“他叫路泽明，西区觉醒者学院，墙外生物学系三年级的学生。”

路泽明连忙抱着薯片点头道：“前辈们好。”

“西区觉醒者学院？”龙渊明重复了一句，“我还以为会是东区的觉醒者学院派人来协助。”

“可能他们太忙了吧，”陈一瞳随口说道：“最近外城区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东区的动静又是最大的。”

龙渊明点了点头：“也是。”

龙渊明忽然看向路泽明：“你和我们陆队长同姓啊，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

路泽明一愣，连忙摆手。

他有些拘谨地解释：“不是的，前辈。我的路是马路的路，陆队长的陆是陆地的陆。”

龙渊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陆霜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道：“这种事有必要问吗？”

“有。”龙渊明说道，“万一你们真是亲戚，我以后说话就要稍微注意一点。”

陆霜夜冷笑一声：“你现在说话注意过？”

龙渊明认真想了想：“偶尔。”

陆霜夜懒得理他。

她心里其实还有疑惑，这两个所谓西区觉醒者学院的实习专员，这个时候出现在她家楼下，还正好在她和龙渊明出门的时候撞上。

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就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了，管他们是谁，又有什么意义？

龙渊明没有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笑着对陈一瞳和路泽明说道：“我们正准备去吃早饭，看你们这样子，应该也没吃吧？要不要一起？”

路泽明一听到“吃”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的肚子还十分配合地“咕”了一声。

“好呀好呀，正好饿了。”

“砰！”

陈一瞳一个脑瓜崩弹在他额头上，笑骂道：“整天就知道吃吃吃，给前辈们添麻烦怎么办？”

路泽明捂着额头，小声委屈道：“可我们不是蹲了一早上吗……”

陈一瞳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陆霜夜缓缓抬眼：“蹲了一早上？”

陈一瞳一把捂住路泽明的嘴，笑得更加灿烂。

“他说的是，我们坐车坐了一早上，腿有点麻。”

路泽明被她捂得说不出话，只能疯狂点头。

龙渊明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一声。

“没事，正好一起。”

陆霜夜瞥了他一眼，抬手拢了拢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

她没反对，只是淡淡地开口：“那就一起吧。”

顿了顿，她补充道：“反正这家伙请客。”

龙渊明：“……”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热情有点多余。

……

清晨的东区街道，难得热闹。

老槐树底下的小吃摊支起了棚子，铁锅里的油煎得滋滋作响。蒸笼掀开的瞬间，白汽一层层涌出来，把街边褪色的招牌都熏得有些模糊。

空气里有豆浆的甜味，油条的香味，还有城市刚刚醒来时特有的烟火气。

这和执行部很不一样。

龙渊明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又顺手给陆霜夜点了一笼小笼包。

陆霜夜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吃这个？”

“猜的。”

“你猜得还挺准。”

“说明我这个人很有天赋。”

陆霜夜冷笑道：“是挺有天赋，尤其是在胡说八道这方面。”

陈一瞳坐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路泽明低头吃饭，也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他看得太明显，被陈一瞳又敲了一下脑门。

“好好吃你的。”

路泽明含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道：“我在学习前辈们的相处方式。”

陈一瞳瞥了他一眼：“你学这个干什么？”

“以后万一用得上呢。”

“你先学会别在任务里拖后腿吧。”

路泽明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我什么时候拖后腿了……”

陈一瞳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桌子对面安静了下来。

她抬头，发现陆霜夜正望着街道另一侧出神。

那里有一对年轻情侣从婚纱店门口走过。

女孩停在橱窗前，指着里面一件白色婚纱笑得很开心。

男孩站在她身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陆霜夜看了一会儿，很快收回了视线。

她低头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有些烫。

但她却像没感觉到一样，语气平静地说道：“吃完了去逛街。”

陈一瞳立刻抓住了机会，笑着道：“我们也没怎么来过东区。前辈们要是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带我们一起逛逛？”

说着，她还用胳膊肘在桌子底下狠狠捅了一下正在埋头苦吃的路泽明。

路泽明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附和：“对……对对！”

龙渊明看着这两人，笑了笑。

“我是没问题，主要看我们队长有没有问题。”

他说完，看向陆霜夜道：“今天她最大。”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自己的腰间软肉被狠狠掐了一下。

陆霜夜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当然，没问题。”

于是，原本的两人行，变成了四人组。

……

临渊市东区的商业街人来人往，充满了与执行部截然不同的鲜活气息。

四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东区不像内城区那样干净整洁，这里虽然是商业街但还是显得有些破旧，墙面上还有修补过的痕迹。

可也正因为旧，所以才显得热闹。

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孩子背着书包从街口跑过，路边的流浪猫懒洋洋地趴在电动车座上，尾巴一下又一下地扫着。

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如果没有远处那道若隐若现黑色巨墙的话。

陆霜夜走得很慢，龙渊明走在她身旁，没有催她。

陈一瞳和路泽明跟在他们后面，一个笑眯眯地观察着四周，一个左手奶茶右手烤串，像是来旅游的。

在路过街边的一家婚纱店时，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一个穿着洁白婚纱的女人正在镜子前转身。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满脸幸福的男人。

店员站在一旁，满脸羡慕地夸赞着什么。

那个新娘很美，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瓷器一样，五官精致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龙渊明多看了两眼，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那个新娘没有看镜子，也没有看自己的未婚夫，她一直在看着窗外。

当她看到龙渊明时，她的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别看了，”陆霜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人家马上就要结婚了，你还看。”

陈一瞳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前辈，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了？”

龙渊明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可惜了？”陆霜夜挑眉。

龙渊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有身旁的路泽明用一种“兄弟我懂你”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几个人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这时，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人群像被惊动的鸟群一样散开。

一个小女孩摔倒在路边，哭着喊妈妈。

而在她身后，一个只有半人高的墙外生物，正从排水沟里一点点爬出来。

它长得像某种被剥了皮的犬类，四肢细长，背上长着一排灰白色骨刺。

它的嘴巴裂到耳根，牙齿上挂着黏稠的黑色涎液。

周围人群彻底慌了。

“墙外生物！”

“快跑！”

“执行部呢？快报警！”

陆霜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正准备出手，可有人比她更快。

路泽明手里原本还拿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

看见那只墙外生物扑向小女孩时，他的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刚吃完早饭就加班，真晦气。”

陈一瞳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又来了。”

墙外生物刚张开嘴，朝小女孩的脖颈咬下。

路泽明一个闪身到了墙外生物面前，他左手一翻，一柄黑色的短刀闪过，暂时逼退了墙外生物。

接着，他说道：“灰阶小型，裂口种，弱点在下颌侧面的神经节点。”

然后，路泽明手腕一翻，一枚细长的银色拘束针从袖口弹出，精准刺入那只墙外生物下颌骨的神经节点。

下一秒，那只墙外生物的身体猛地僵住。

它张着嘴，距离小女孩的脖颈只剩不到半寸，却再也咬不下去。

随后，路泽明咬牙一脚踹在它侧腹。

“砰！”

墙外生物撞进路边垃圾桶，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路泽明一把抱起小女孩，退到路边。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别哭别哭，我不是坏人，我真的不是坏人。”

陈一瞳走过去，把小女孩交给赶来的母亲，又拍了拍路泽明的肩膀。

“还行，没丢西院的脸。”

路泽明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它要咬到我。”

龙渊明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下，从判断弱点，到出针，再到救人，全程没有半点犹豫。

这不像一个普通实习专员。

难道他们在装唐？

陆霜夜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看着陈一瞳道：“你们西区觉醒者学院的实习生，水平都这么高？”

陈一瞳笑了笑：“没办法，西区乱嘛，学生不学点真本事，毕业之前就容易被墙外生物吃掉。”

陆霜夜皱了皱眉，然后拿出手机，拨打了东区执行部电话。

“这里是东区执行部分部，第一小队队长陆霜夜，东区商业街附近出现灰阶低级墙外生物，目标已被制服，请附近执行部专员进行现场封锁和回收。”

电话里很快传来回应。

处理完，陆霜夜回过头说道：“既然处理完了，那我们继续逛街。”

就在这时，龙渊明脑海深处的【叹息之墙】，剧烈震动了一下，一行血红色文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脱墙者】

【墙囚序列：086】

【残缺神名：裂面新娘】

【状态：脱墙】

【处置建议：钉名回收】

龙渊明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条街的方向。

那里正是刚刚路过的那家婚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