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最后二十四小时

第二天清晨，一阵痒意将龙渊明从睡梦中唤醒。

那感觉很轻，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下又一下地扫过他的鼻尖和脸颊。

他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挥了挥手，想把那玩意儿赶走，可没过两秒，那阵痒意又来了。

龙渊明不耐烦地睁开眼。

然后，他就看见陆霜夜正蹲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小撮自己的长发，正用发梢在他脸上轻轻晃荡。

两人对视了一眼，空气有些安静。

陆霜夜的脸颊上迅速泛起一层红晕。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将那缕头发别回耳后。

她站起身，轻咳了一下。

“醒了？”

龙渊明看着她，刚醒来的脑子还有些迟钝。

过了几秒，他才长长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

“我说，陆大队长……”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听起来有气无力。

“你们执行部叫醒人的方式，都这么原始吗？”

陆霜夜别开视线，耳尖泛着红。

“我只是看你睡得太死，确认一下你是否还活着。”

龙渊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昨天为了你的事，我跑了一整天，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我可是为了你，直面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墙外神明。”

龙渊明闭着眼，声音越来越低。

“神明，懂吗？不是你们档案里的那些普通墙外生物。”

“所以，麻烦你稍微有点良心，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说完，他又翻了个身，准备继续跟周公约会。

陆霜夜看着他，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如果是平时，她大概会继续讽刺他几句。

可今天不一样，她的时间只剩下今天了。

于是，她伸出手直接把龙渊明的被子往下一掀。

“起来。”

龙渊明猛地睁开眼，瞪着她：“你干什么？”

陆霜夜居高临下看着他，重新摆出了东区执行部队长的架势。

“本队长现在宣布，你的睡眠时间，到此结束。”

“理由？”

“我只剩最后二十四小时了。”

陆霜夜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抖。

这时，龙渊明想起来了，今天是陆霜夜人生中的最后一天。

他心里那点起床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憋闷。

龙渊明沉默了几秒，最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行，行，行。”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今天你最大，你说什么都对。我现在就起，总行了吧？”

陆霜夜挑了挑眉：“这么好说话？”

“别得寸进尺。”龙渊明下床，随手抓起床尾的外套，“我只是怕你死了以后，变成厉鬼半夜来我梦里掀我被子。”

陆霜夜撇了撇嘴，转身准备走出房间，可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她低声道：“龙渊明，他还好吗？”

龙渊明穿外套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明白陆霜夜在问谁。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思考怎么说才能不那么残忍。

告诉她，她哥的遗体被研究院当成了最重要的研究素材，正在被一片片切开分析？

不，不能说。

龙渊明沉默了一会儿道：“嗯，他很好。”

“他现在在执行部最安全的地方，比我们谁都好。不用再面对那些危险的灾害，也不用再拼命了。”

“还有一大堆人围着他，每天都会关心他，照顾他，把他当成最重要的宝贝。”

龙渊明一边说，一边在心里自嘲。

他说得每个字都是真的。

陆千骑的遗体，对于总部研究院那帮人来说，可不就是最重要的宝贝吗？

说到后面，龙渊明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见，陆霜夜的肩膀正在微微颤抖，窗户透进来的晨光里，有晶莹的东西从她眼角滑落。

龙渊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陆霜夜飞快地抬手抹了一下脸，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外面风大，迷眼睛了。”

龙渊明看了一眼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点了点头：“嗯，风是挺大的。”

陆霜夜转过身，背对着他。

“走吧。”

“去哪？”

“去楼下吃早餐，然后陪我逛街。”

龙渊明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行，早餐任你挑。”

陆霜夜没有回头，声音却恢复了几分熟悉的利落。

“那当然，本队长最后一天，你负责付钱。”

“凭什么？”

“凭你刚才说，为了我直面神明。”

龙渊明一时语塞。

看到他吃瘪，陆霜夜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她嘴角微扬，轻轻笑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客厅，屋子里依旧十分安静。

陆千骑的黑白照片还挂在墙上，照片里的他依然笑得那样灿烂。

陆霜夜远远看了墙上照片一眼，像小时候出门一样，低声道：“哥，我出去吃早餐了。”

说完，她的目光落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红发少女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睡得正沉，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陆霜夜看了她几秒，缓缓转过头，看向龙渊明。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着一丝龙渊明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陆霜夜抱起手臂，眯了眯眼。

“看来我昏迷的这段时间，你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龙渊明：“……”

他低头看了眼沙发上的红发少女，又抬头望了望墙上陆千骑的黑白照片，最后将目光落在满脸笑容的陆霜夜身上。

“我说她是从青龙山上捡来的，你信吗？”

陆霜夜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龙渊明沉默片刻：“额，那我换个说法。”

“她其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陆霜夜冷笑一声：“听起来更可疑了。”

就在这时，沙发上红发少女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名红发少女身上。

下一秒，少女闭着眼，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墙主……”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两人耳朵里。

龙渊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陆霜夜缓缓转头，视线重新落在他脸上。

她不认识“墙主”这个词，但她看懂了龙渊明脸上的惊讶。

“现在，我觉得你需要好好解释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