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归来者与刀鞘

又来到这个熟悉的房间。

龙渊明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许久没有说话。

执行部派来的人效率很高，他们把陆霜夜送进卧室，又将红发少女安顿在客厅沙发上。

领头的人朝龙渊明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去。

他们走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远处的高架桥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像一条缓慢流动的光河。

龙渊明在沙发边坐下，身体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低头，看着沙发上沉睡的红发少女，忍不住低声自语：“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少女双目紧闭，暗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沙发边缘，长长的睫毛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身上那件暗金色祭服上的青龙纹路，在窗外月光照进来的瞬间，竟微微亮了一下。

龙渊明眼角微微一跳。

他立刻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将厚重的窗帘完全拉上。

客厅，彻底陷入了昏暗。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呓语。

“哥……”

龙渊明脚步一顿，转身走进卧室。

他看见陆霜夜躺在床上，眉头紧锁，仿佛深陷一个无法挣脱的噩梦。

她的双手死死攥着被角，像是在抓住某个正在远去的人。

“哥……”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龙渊明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很久。

最后，他俯下身，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冰凉的手。

“回来了。”他低声说道：“你们都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这句话，陆霜夜紧绷的双手，慢慢松开了一点。

龙渊明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看见一个人拼了命，好不容易走到了终点，却发现终点什么都没有。

不喜欢一个人明明赢了，却比输了更狼狈。

他站在床边，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麻烦。”

……

与此同时。

白塔，总部裁决院。

巨大的金色圆桌旁，四道模糊的人影再次落座，依旧是上次那四位。

坐在主位的第一裁决官钟无昼，看着到齐的老熟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既然都到了，那就开始吧，还是为了那个【无法归档者】。”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第五裁决官纪玄衡就懒洋洋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又是我们四个。”

“裁决院的紧急会议，以前一年都开不了几次。”

“现在倒好，为了这个龙渊明，都快开成咱们的周例会了。”

第七裁决官祁无赦的位置上，传来一声冰冷的哼声。

“我早就说过，无法归档，就意味着无法控制。”

“无法控制，就意味着风险。”

“风险，就应该被清除。”

这时，一直沉默的第三裁决官宋闻汐，将一份电子档案推到了圆桌中央。

“想必诸位，都已经通过各自的渠道，知道了龙渊明在青龙山所做的一切。”

第五裁决官纪玄衡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报告：“有意思，真有意思。这年轻人挺有前途啊。”

祁无赦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管这叫有前途？”

纪玄衡摊了摊手：“至少比某些只会喊清除的人有意思。”

祁无赦眼神一沉。

大厅温度似乎瞬间低了几分。

钟无昼没有制止他们，只是看向宋闻汐。

“十年前的青龙山记录，是你让人递到龙渊明面前的？”

这句话落下，圆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祁无赦缓缓转头，看向宋闻汐：“果然是你。”

宋闻汐神色不变：“准确来说，不是我亲手递的。”

祁无赦冷笑：“林照微，总部档案部副部长，江问舟的姑姑，也是你的人。”

宋闻汐没有否认，她只是淡淡地回应：“那份记录本来就存在，陆霜夜也本来就有权知道真相。”

“我只是让它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了合适的人手里。”

祁无赦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把一个临时协助的执行专员和一个濒临污染失控的东区队长，送进了墙隙回廊，让他们直面墙外神明。”

“第三裁决官，你管这叫合适？”

宋闻汐抬眼看他：“他们活着回来了。”

“砰！”

祁无赦猛地一拍桌面。

“陆千骑死了！”

宋闻汐平静地反驳：“陆千骑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金色大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片刻后，宋闻汐继续说道：“龙渊明不是需要被清除的威胁，而是一柄我们必须握在手里的最锋利的刀。”

“因为他可以对抗墙外神明。”

祁无赦显然不吃这一套，他冷笑道：“一柄刀？宋闻汐，你别忘了，刀是会伤人的！尤其是一柄不受控制的刀！”

“谁说他不受控制？”宋闻汐反问。

“人一旦有了想留下的东西，就不会轻易掀桌。”

“哪怕他自己并不承认。”

纪玄衡啧了一声：“所以你不只是给他递了一份十年前的档案，你还顺手给他递了几根绳子。”

宋闻汐没有说话。

祁无赦盯着她，眼神冰冷：“第三裁决官，你最好确定，那些绳子能拴得住他。”

“否则到时候，第一个被他斩断的，可能就是白塔。”

宋闻汐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如果白塔站在他要斩的那一边，那说明白塔本来就该被斩断。”

这句话落下，金色大厅内的气氛骤然一沉。

连钟无昼都抬眼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他缓缓笑了笑。

“有意思，很久没有这么有意思的裁决会议了。”

这时，宋闻汐拿出了一份新的文件。

【提案：关于无法归档者龙渊明的临时保护与考察条例】

【提议方：第三裁决官宋闻汐】

【核心内容一：在龙渊明未主动危害人类秩序前，禁止任何部门以清除、强制收容、精神审讯等方式对其采取敌对措施。】

【核心内容二：保留观察、任务调派、战力评估及接触权限】

【核心内容三：启动三阶段考察计划】

【第一阶段：东区执行部观察期】

【第二阶段：异常灾害任务协同评估期】

【第三阶段：学籍调转东区觉醒者学院，进行社会适应、团队协作、人类秩序认同度评估】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主位上，从始至终都未曾表态的第一裁决官钟无昼身上。

“第一裁决官，您觉得呢？”

钟无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他思考了片刻，缓缓开口。

“既然是刀，那就需要刀鞘，也需要懂得如何用刀的人。”

“对他进行一次全面考察，如果通过，就送他去觉醒者学院。”

“让他感受一下人类的氛围，看看他到底能不能融入这个集体。”

“散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