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墙中旧刀鸣

不知过了多久，龙渊明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雾里。

他的前方是一面古老的巨墙，【叹息之墙】。

【叹息之墙】上遍布着裂缝，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数不清的黑色的钉痕爬满了墙面，不少钉痕的边缘处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有些钉痕周围的墙体往外翻着，好像有东西从里面挣脱了出去。

龙渊明抬起头，他看到离他不远的地方，钉着一个蜷着身子的小男孩。

黑钉从他额头中间穿过，将他牢牢的固定在墙上。

是之前回收的【墙囚序列097·啮墙之子】。

这会儿的啮墙之子，没了在中大街时的疯劲。

当他看到龙渊明出现时，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墙主……”

龙渊明走到啮墙之子跟前：“你在害怕我？”

啮墙之子先是使劲点头，接着又拼命摇头。

“墙主您怎么来了。”

“难道我不能来吗？”

啮墙之子不敢吭声，只是把身体往里面缩了缩。

龙渊明看着啮墙之子道：“你是怎么从【叹息之墙】上跑出去的。”

啮墙之子张开嘴，想说什么。

结果下一秒，他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龙渊明看着这副样子，眼神冷了下来。

“有人给你下了禁制？”

啮墙之子拼命点头。

龙渊明伸出右手，把啮墙之子吓得一哆嗦。

啮墙之子以为龙渊明要当场处决自己。

然而，龙渊明只是把手放在他头顶上，摸了摸。

“别怕，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魔鬼。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墙上，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虽然你把它当成牢笼，但这是你唯一能活下去的地方。”

说完，龙渊明收回手，往更深处走去。

啮墙之子愣住了。

他盯着龙渊明的背影，空洞的眼眶里，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以前从来没有哪个墙主对他说过这种话。

走了几步，龙渊明回头对啮墙之子道：“对了，你的能力挺好用的，以后多借我用用。”

啮墙之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感动好像有点多余。

龙渊明继续往里走，墙上的钉痕也越来越多。

那些空着的钉痕旁边，也出现一行行血红色的名字。

【墙囚序列086：裂面新娘】

【状态：脱墙】

【墙囚序列074：食梦列车】

【状态：脱墙】

【墙囚序列061：哭棺鬼母】

【状态：脱墙】

【墙囚序列049：无面神残骸】

【状态：脱墙】

【墙囚序列033：血宴主祭司】

【状态：脱墙】

【墙囚序列027：倒悬圣婴】

【状态：脱墙】

【墙囚序列011：衔日古蛇】

【状态：脱墙】

龙渊明看到后，低头沉思：“看来啮墙之子也是众多逃出去的墙囚之一。”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叹息之墙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锁链拖动的声音。

“哐当！哐当！”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得让人胸口发闷。

龙渊明抬起头，望向灰雾深处。

只见一只巨大的眼睛嵌在墙中，祂的每一次睁眼与闭合，都让整个灰雾世界跟着一明一暗。

还有一只覆满黑色鳞片的巨大手臂，被九根黑钉牢牢钉在墙上。祂的指尖只是轻轻一动，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裂缝。

更远处，一团轮廓模糊的影子安静的站着。

祂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只是站在那，就让龙渊明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无数根线同时拉扯，几近撕裂。

这时，龙渊明的脑海里浮现出血红色的文字。

【权限不足】

【禁止直视高位墙囚】

【当前墙主权限：残缺】

【当前黑钉数量：2】

【当前墙息：13】

【已解锁能力：回响·啮界】

【镇神刀残响碎片：1】

【提示：回收脱墙者，修复叹息之墙，可恢复更多墙主权限】

龙渊明看着【镇神刀残响碎片】这几个字，他的脑海深处出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曾握着那把刀，站在叹息之墙上，俯视着下面那些自称不朽的存在。

巨大的神明跪在墙前，身后的权柄化作万千金线，被自己拿刀一刀斩断。

众多墙外生物在墙下哀嚎。

墙上钉的是诸神，刀下斩的是权柄。

这时，龙渊明的掌心里出现两枚黑钉。

那两枚黑钉震动起来，随后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中间靠拢，融化成流动的黑色液体。

黑色液体逐渐拉长，先是凝聚出一个黑色的刀柄，然后是刀身。

刀身出现的瞬间，龙渊明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墙息正在被疯狂抽走。

刀身漆黑，刀脊如骨。

整把刀给人的感觉像是能吞掉世间所有的光。

一道清脆的刀鸣声，在灰雾世界中响起。

接着，整面【叹息之墙】跟着震动了一下。

远处，那些高位墙囚仿佛都感应到了什么。

巨大的眼睛猛的闭上。

覆盖黑鳞的手臂突然停止了抽动。

灰雾深处，那团模糊的影子也安静下来。

龙渊明握住刀柄，看着墙息不断下降。

就在墙息快要消耗完时，黑刀成形了。

【叹息之墙】上所有的钉痕同时发出了共鸣。

被钉在墙上的啮墙之子，吓得整个人贴紧了墙面，大气都不敢出。

它认得这把刀。

这把当年斩断诸神权柄，把诸神逼着上墙的刑刀。

这世上没有那个墙囚会忘记它。

然而，只持续了一会儿，刀身开始逐渐崩散。

随后，重新变回两枚黑钉落回到龙渊明的掌心。

一股强烈的虚弱感随之而来。

龙渊明脸色发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墙息耗尽】

【镇神刀残响碎片不足】

【请寻找更多镇神刀残响碎片】

……

现实世界。

检测室的灯光重新亮起。

主屏幕上的灰白画面消失，变回执行部系统界面。

这时，龙渊明在检测床上缓缓睁开了双眼。

江问舟看人醒了，往后退了半步盯着他问道：“你到底是谁？”

龙渊明坐起身没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笑了笑道：“怎么这个问题，你们每个人都要问一遍啊。”

“我叫龙渊明，只是个路过的觉醒者。”

江问舟：“……”

陆霜夜：“……”

夏梦瑶：“……”

检测室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陆霜夜耳边的通讯器忽然响起。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通讯器中传来：

“这里是临渊总部监测中枢。”

听到“总部”两个字，检测室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

江问舟脸色一沉，下意识的看向主屏幕。

陆霜夜也站直了身体。

总部监测中枢很少直接联系地方分部。

除非出现了地方系统无法独立处理的高危异常。

通讯器里的声音继续响起。

“东区执行部刚才上传了一组异常数据。数据源来自觉醒者登记检测室。”

江问舟听到最后一句，眼皮跳了一下。

总部连刚才那一瞬间的数据都捕捉到了？

陆霜夜看向龙渊明。

龙渊明坐在检测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很平静。

好像通讯器里正在讨论的人不是他。

夏梦瑶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下完了，总部都惊动了。”

通讯器里的女声继续说道：

“该数据已触发总部预警。”

“东区分部现有权限不足以继续单独处置。”

“请立即封存目标检测记录。”

“禁止对他使用强制收容，精神拷问、污染诱导和能力压迫等高危手段。”

听到这里，江问舟微微一怔。

这听着不像收容命令，倒像是一道保护命令。

陆霜夜也想到了这点。

她问道：“总部准备怎么处理？”

通讯器那边停顿了一秒。

随后，那道女声缓缓说道：“总部已派遣【白袍执行官】前往东区。”

夏梦瑶下意识睁大眼睛：“白袍执行官要来？”

江问舟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白袍执行官，那是总部直属的赤阶灾害处置者。

每一位白袍执行官，都拥有独立介入赤阶灾害现场的权限。

他们不是地方分部能随意调动的人。

白袍执行官总共十三席，每一位都是律令级强者，堪称人类觉醒者中的怪物。

律令级觉醒者能够在短时间内以自身能力影响现实规则，是极具威胁的高危战力。

江问舟问道：“那么这次来的是哪一位白袍执行官？”

通讯器那头传来女声回应：“前往东区进行调查的是白袍第十二席，陈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