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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开演

星辉下的异世界 · 第 37/52 章本章约 1604 字约 3 分钟

讨伐军抵达魔王城下的时候,是第二天午后。

那天上午,边境每一座礼拜堂都宣读了同一张布告:魔族屠村,圣都震怒,奉谕讨逆,全境点兵。布告的墨迹未干,两千人的长龙已经从集结地开进了林线——旗帜,枪丛,辎重车,行军扬起的尘土在斜阳里像一层薄金。队伍最前面,白银铠甲亮得晃眼。

阿尔文举旗讨魔。这是对外全部的叙事:勇者自黑水渡遇袭生还,识破"魔族背后有人",决意以亲讨魔王来终结一切质疑——你们不是要魔王死吗?好,我亲手去杀,杀给你们看。讨伐军元帅堵了他一早上的嘴,最后发现堵住的是自己的:总不能让勇者独自赴死、让"魔族"背锅。于是圣战的先锋,成了我们剧团的领位员。

而两千人,成了我们的观众席。

我站在城头,最后看了一遍我的舞台。

断的吊桥是提前锯的,燃的箭楼淋透了水,城门后的拒马全是没钉死的活榫。铁匠铺的炉火照旧烧着,门口那块"营业至城破为止"的木牌擦得干干净净。满打满算,我们排了四天。四天里这座城学会了一件事:把三百年的家底,摆成一场败仗的样子。

城头号角三声。

开演。

第一幕,攻城。

讨伐军的投石车把"巨石"砸上城墙——那些石头是从采石场运来的疏松浮岩,砸在结界外沿就碎成粉,看着惊心动魄,实际连墙皮都没蹭掉。城头的"魔族守军"——女仆队,战损装,敬业到袖口的破洞都带着故事——用床弩还击,弩箭全部"失的",钉在讨伐军阵前三尺的空地上,钉出一条整整齐齐的"死亡线"。

我趴在垛口后面,对着蕾雅比手势:左边两个,慢了半拍。她面无表情地传令下去。女仆队的床弩立刻调整了节奏。

第一轮攻势被打退的时候,前排一个新兵当场吓瘫了——事后证明是真的吓的,但当时那个位置,正好在"导演组"预留的逃兵通道上。他一逃,带动七八个老兵"追"他,阵型乱了一角——全是剧本里的。讨伐军的军官们气得跳脚,我们城头的演员们差点笑到穿帮。

第二幕,魔将出阵。

两位歌者把手按上城楼的主柱。空影腾起——二十丈的魔将踏出城门,一步一轰鸣,讨伐军的战马集体倒退,前排枪兵的脸白了一片。魔将开口,声浪从地面涌上来:

"退——去——"

全军一滞。

加隆出列,独自迎着魔将走上去。

这是全剧最重的一场武戏。重骑士对二十丈的空影——真打。加隆的巨剑每一击都劈在空影的"实体"上(歌者凝聚的雾核),劈一声,魔将"痛吼"一声,城头城下两边的士气一涨一落。打到第七合,魔将的左臂"碎"了,加隆的盾牌也真的裂了——裂得好,道具组连夜做的裂纹漆全白费了,真剑的效果谁也比不了。

蕾雅就在我旁边,全装,执政官的黑紫戎装,"魔王军统帅"的凶角。她的台词只有四句,每一句都掐在战场节奏的空档上,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军阵的耳朵里。

我看着她指挥若定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她当初的入伙条件。"由我来当戏里最狠的那个反派"——她不是在抢戏。她是在替吉斯挡。魔王必须在最后压轴,那么前面所有的"凶",就该有人替他扛完。

魔将"重伤"退回城内。加隆拄剑立于阵前,讨伐军的呐喊声浪几乎掀翻山谷——按照剧本,接下来该有一炷香的"僵持"。

就在这炷香里,变故来了。

讨伐军后阵,一队白袍走了上来。

圣都督战团。二十几名白袍法师,此刻在阵前一字排开,齐声唱起了连祷。歌声不高,却一层压着一层,像退潮时一浪叠一浪往回卷的水——唱到第三遍,他们头顶的空气里,凝出了一柄悬空的、白炽的光锤。

我的剧本上,这一段只写了四个字:僵持,至暮。

僵持的意思是:大家喘口气,等天黑,等加隆"撞开"城门。

可对面这柄锤子,是真的。督战团不在我们的剧组里——他们不知道这是戏。或者更糟:他们知道不知道,根本不重要,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奉谕破城",而谕令从来不问演员的死活。

"蕾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第三幕,可能要提前了。"

蕾雅望着那柄正在成形的白炽光锤,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她说,"是第二幕半。"

"——全体听令。"她转身,声音稳得像冰,"原剧本作废一半。从现在起,我们不打'看起来像'的仗。"

"我们打'真的是'的仗——只是,谁都别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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